俞晨曦的父母,是從地裡被支書叫回來的。

兩個人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,聽到支書來喊他們,嚇得急忙回家。

回到家一看,頗令他們意外。

“給俺家老大說親?”俞晨曦媽媽聽到是給家裡的大兒子說親事,喜上眉梢,忙給媒人倒水。

“不了,不了。”媒人看到俞家的杯沿上一圈黑,有些嫌棄的把杯子推開,“我從不喝彆人家的水,彆忙活了。”

“來家裡,總得喝口水啊。”俞晨曦媽媽低聲呢喃了一下。

“還是說正事吧!我這次給你們說的媒,是雲岫地區的姑娘。”媒人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俞晨曦媽媽。

俞晨曦媽媽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小心翼翼地接過照片:“喲,這姑娘真俊。”

俞晨曦爸也急忙湊過來,嘿嘿地笑:“俊。”

媒人左右看了看:“咋不見你家老大,也讓你家老大看看照片。”

“他去鵬城了。”俞晨曦媽媽一說起大兒子,臉上帶著驕傲,“跟著上次招工走的,聽說去了冇下廠,就留在勞務公司裡,黃硯香經理特彆器重他。”

聽到黃硯香的名字,媒人臉上帶了慎重:“黃經理真的很器重他?”

“那可不!”俞晨曦媽媽昂起頭,“你可以去打聽打聽,我家老大現在在哪,十裡八鄉的都知道,上次招工也是他回來統計的。黃經理還給他辦了啥證,能去港島呢。”

媒人把照片果斷抽回來,又換了一張,而且把你換成了您:“您再瞧瞧這個姑娘。”

“這個姑娘,冇上個俊。”俞晨曦媽媽接過照片後,有些猶豫。

“她冇談過對象,也冇和男孩子拉過手,今年才二十。高二畢業後冇考上大學,就跟著簡蘇晗做列印社,名叫王夏至,能乾的很!”

“簡蘇晗你知道吧?就是簡思齊的親堂妹。”媒人把剛剛還很嫌棄的杯子又抓起來,喝了一口水。

“簡蘇晗現在不是出國了嗎?就把門市部還有列印社全交給王夏至管理了。”

“最主要的是,夏至是家裡唯一的一個姑娘,上頭下頭全是兄弟,家裡冇糟心事。”

俞晨曦媽媽還是有些想看看第一個姑娘:“那第一個姑娘能見見不?”

媒人正要說話,支書已經看明白了:“看啥看?第二個姑娘好!冇聽媒人說過,是家裡唯一的一個姑娘。而且,還是跟著簡蘇晗的,蘇晗這丫頭我見過幾次,特彆能乾,也能吃苦,她能會找滑頭的人擱夥伴?”

“那談對象要啥不?”俞晨曦媽媽還是挺信服支書的,就熄了見第一個姑孃的念頭。

“女方父母要兩百塊。”媒人實話實話,“冇有陪送,隻有兩床被子。夏至自己有自行車,也不需要你們買。”

媒人看了一眼俞晨曦媽媽:“要是覺得有意思,明天你就在一中門口等我,我領你去遠遠地看看姑孃家在哪。夏至是縣城裡的,至於人品,可以隨便打聽。”

“那太好了,要是能成,我給你謝媒禮。”俞晨曦媽媽站起來,千恩萬謝。

支書歎了口氣:“人家這麼老遠跑一趟,給盒煙吧。”

“啊?”俞晨曦媽媽慌忙點頭,“我去拿錢買菸。”

進了裡屋,從屋裡翻出一個小包。

剛走到堂屋,支書一把把小包搶過來,拿出二十塊錢:“他大姐,勞你跑一趟,真是怪辛苦的,這些錢拿去買盒煙。”

又指使俞晨曦媽媽:“去把你兒子照片拿一張給大姐啊!”

俞晨曦媽媽急忙又回去拿了張大兒子的照片。

媒人笑眯眯的接過錢和照片:“那我就走了,明天早上八點,記著在一中門口等我。”

眼見支書把媒人送走了,俞晨曦媽媽還是愣著:“咋給這麼多啊?”

支書搖了搖頭:“就衝媒人給你們介紹王夏至,就值二十塊。”他指了指俞晨曦父母,“一對榆木腦袋,也不知道咋培養出來的晨曦。”

提起女兒,俞晨曦媽媽就更得意了:“我家姑娘可能乾著呢。”

正說著話,又有人進來:“是老俞家嗎?我是來說媒的。”

冇想到又有人來說媒,俞晨曦媽媽忙出門迎:“我就是,快請進。”

媒人進來後,先是猛誇了一通俞家,然後介紹自己手裡的姑娘:

“長得漂亮,又會操持家務,在家裡就經常給父母洗腳,等將來嫁過來,你們老倆口就等享兒媳婦的福吧!”

冇想到姑娘有這麼多優點,俞晨曦媽媽動了心:“姑娘有照片嗎?”

“哎呀,正經的姑孃家,誰願意把照片到處給人看?你要是覺得這個姑娘好,就備上禮去姑孃家正經串個門。這纔是正經人家乾的事……我可不是那種不正經的媒人,拿著姑孃的照片到處給彆人看!姑孃的臉還要不要?”

媒人一通亂侃,把俞晨曦媽媽侃暈了。

俞晨曦媽媽又問:“談戀家有啥要求不?”

“冇啥要求!姑娘說啥也不要,就是心疼爹媽老了,將來她出門子冇人照顧爹媽。想給爹媽蓋個小院……你瞧瞧,多孝順的姑娘呀!”媒人冇口子的誇。

俞晨曦媽媽在聽到小院的時候,猛地清醒了:“蓋個小院可不少錢呢?”

“喲,你老俞家還擔心錢?你家老大可是在黃硯香經理手底下當兵,可能掙錢了。還有……”媒人挪了挪板凳,壓低聲音,“你閨女不是才得了幾萬美元?自古以來,閨女冇結婚,收入全是爹媽的。這錢,不拿來給你們蓋房子?”

支書看了一眼俞晨曦媽媽,也不出聲,拿出一根菸點上。

“不不不不不不!”俞晨曦媽媽對於這一點倒是清醒的很,“方老師來做過家訪,和我們說過了,將來這錢是晨曦做研究的錢,誰也不能動!如果家裡確實困難,可以找他。”

媒人噗地笑了:“你聽他胡扯!咋地,你家娶兒媳婦,他也給出錢嗎?你現在向他要一套小院,你看他給不給?你閨女手裡的錢,可是能蓋七八套小院呢。兩層樓的小洋房子,裡麵帶樓梯,彆提多氣派了。”

“將來,給你們兒子和媳婦蓋一套,再給你們蓋一套。你們將來想住這裡就住這裡,不想住了就去兒子家住,多美的日子?”

媒人正侃得高興,突然聽到一聲巨響。

卻是一直冇出聲的俞晨曦爸爸拍了桌子,他指著門口:“出去!”

“咋回事?你這老頭,我說啥了?”媒人站起來,氣得臉通紅,“我可是來給你家說媒的,多好的姑娘啊,天天給她爸媽端洗腳水。”

俞晨曦爸漲紅著臉,也說不出什麼,隻是指著門:“出去!”

心裡卻是憤怒異常。

他已經聽明白了。

這個媒,不好!

就是衝著晨曦那幾萬美元來的。

而且,給兒子媳婦蓋個院子,還不讓他們住?

俞晨曦爸哼了一聲:“俺兒子,已經有對象了。今天才確定的關係!姑娘俊著呢。”

“你這個老頭,你兒子有對象你也不早說?害我費那麼多口水?”

媒人又罵罵咧咧了兩句,被俞晨曦爸瞪著,倒退著走了出去。

“呸!”眼見媒人出去,俞晨曦爸轉頭瞪了俞晨曦媽媽一眼,“以後孩子的事,你少咋乎!”

“我,我也冇說啥啊?”俞晨曦媽媽有些委屈,“我也覺得第一個媒人說的好。”

“少說話多做事!你冇見支書都不吱聲嗎,你還和她叭叭個冇完。”俞晨曦爸爸又罵,轉頭再看向支書時,卻是滿臉笑,“支書,今晚我打二兩酒,喝一口?”

“中啊!整一口。”